![作家刘震云:让生活拧巴着自己[图片]](/Files/鍒橀渿浜慭zhenyun.jpg)
有没有算过。你已经写了多长时问的书了?
刘:l982年,我大学毕业,同年发表作品,算算25年了。当时我20出头,比现在的80后还年轻,转眼之间,也小五十了。这件事本身,让我非常拧巴。
为什么?
刘:夜里做梦,还是当兵时候的事,十六七岁,指导员推门进来:“刘震云,经我们研究,你考大学的事,又不算了。”我拉着指导员的胳膊哭:“指导员,好不容易考个大学,咋又不算了呢……”哪知道,一梦醒来,已经小五十了。我这倒也不是感叹岁月流逝,而是感慨25年之后,我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什么样的?
刘:我妈不识字,我妈她妈也不识字,到了我才始以文字为生。我小时候有三个理想,一,到镇上做个厨子,和刘跃进的职业一样;二,到一个乡村戏班子里去敲梆子,月光下,清脆嘹亮;三,当一名乡村教员,在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中,想些自己的心事。这三个职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生活在我外祖母身边。大学把我害了,让我成了第四个人,作家。
哦。<<一地鸡毛》.<<故乡面和花朵》.<<手机》和《我叫刘跃进》的写作风格都不一样,你满意它们各自的写作风格吗?
刘:作者的写作要求与厨子、敲梆子、乡村教员有所不同,后者的
精髓是重复。羊肉烩面,今天要做得和昨天一样,否则就倒了牌子;敲梆子,更要重复,而且要重复到点上,否则就乱了;小学课本,也不能一学期一变,老师受得了,学生还受不了呢。
这么说作家的精髓就不是重复了?
刘: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每一篇作品,都要和上一篇作品有所不同。世界上所有的作家,都希望自己在写作的生涯中,有几次华丽的转身。我对自己的
转身,判上60分吧。所以说它及格,不是说它的舞台动作多么漂亮,而是这些转身我不是有意的,是这些作品本身要转身。
为什么说不是你有意的?
刘:《一地鸡毛》讲述关于吃的故事,小林的生活证明,家里的一块豆腐馊了,比八国首脑会议要重要;《故乡面和花朵》,到了人的脑子,相对于理性思维来讲,我们每天胡思乱想的价值,没有思想的充斥,我们会不会自杀;到了<<手机》,是探讨“说”对“想”的背叛,“嘴”对“心”的背叛,当我们的生活充满背叛和假话时,我们是多么的愉快。用句通俗的话,转身的过程,还算从形而下到形而上。
……深奥啊。那最新的,被改成尉本拍成电影的〈〈我叫刘跃进》是不是你的第四次转身?
刘:想这么做呀。不知这回能否转好。这回说的不是身之前,或身之中,而是在心之间,出现的横七竖八的拧巴。
拧巴?
刘:它的近义词是“别扭”。所有的人和事都别扭着。而且所有人对此都无能为力,大家还得依着这种“别扭”走下去。这样的结果就是,走起路来不可能不走形,所有的细节和骨节点会出许多笑话,一个严肃和庄严的事情,最后演变成了一出喜剧。
这么说你也常常被拧巴着
刘:它对我的影响是,不单要写这样一篇作品,而改变了我的整体写作观。
那什么是你的写作现?
刘:为什么要写作。许多作家说是因为生活感动了他,或愤怒了他,他有话要说,所以写作。这是人和生活的直接关系。过去我也这么做过,但我现在与他们不同,我要写作,是因为生活的道理拧巴了我,我试图通过写作,把骨头缝里散发出的拧巴给拧巴回来。这样做不单是为了写作,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刘:整天被世界拧巴着,不找个途径校正一下,恐怕就要得抑郁症了。写作或者可以称为一种心理治疗吧。
为什么会抑郁呢?
刘:生活把你给拧巴了呀,就拿《一地鸡毛》来说吧。当年发表出来,大家的看法全是不屑,理由是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没有结构的起承转合,全是小林每天的流水账,比《塔铺》退步好多。可是一年后他们又说好,于是给我扣了个“新写实”的帽子。至于《温故一九四二》、《故乡面和花朵》、《一腔废话》和<<手机》遇到的情况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嗯,很多人都给你的小说写过评论,说实话,这些评论叫我看着挺头大的,又是提纲,又是线索,又是表象。你在构思的时候考虑过这些因素吗?
刘:作家和评论家从事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职业,他们的工作性质也不一样。作家就像是在描绘一只飞舞的蝴蝶,而评论家则一巴掌把那只蝴蝶拍死在墙上。
哦,你老说每个人说话办事情都拧巴,那么这“每个人”当中。包不包括你?
刘:包括,都包括。
哈哈,你这么说我可就这么写啦。
刘:可以写啊,只要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