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姆斯特丹寻找伦勃朗的遗迹[图片]

　　研习艺术史，时常使我感到一种残酷的无奈:当你心情愉悦地去欣赏一幅精彩的画作时，你会不期而然地忆起那画面背后的某个辛酸故事，你的心境顿时变得异常沉重，就好像面前的画面也在向你倾诉着自己的不幸。美是有温度的，它在无声地昭示着其诞生之际的世态炎凉。同样的，当我步入伦勃朗故居的时候，我也不期而然地忆起了伦勃朗在这里度过的20年时光，我不禁自问：你今天到底是来寻觅什么呢?是与伦勃朗重温他的幸福，还是陪同大师共度他的苦难?

　　荷兰人显然不愿让人忆起这里的苦难。他们按照伦勃朗鼎盛时期的样子尽力恢复着这座豪宅的原貌：一楼是主人的日常活动空间，有厨房餐厅和卧室;二楼是铜版画创作室和艺术品展厅(当年也应当是卧室)，三楼的房间既可用作住房也可用作展室。事实上，整座楼房都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家具、古董和画作填满了，石雕、面具、东方的陶瓷、古代的刀剑，林林总总，坛坛罐罐。我当然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当时的模样重新搜罗来布置在这里的，为的是再现当年的形貌。而真实的情况却是，当1660年债台高筑的伦勃朗被迫卖掉这座豪宅之时，他的所有古董、家具乃至一切值点钱的东西，早已被债主们拍卖掉了。这座房子直到上个世纪末才被政府重新开辟为博物馆。也就是说，在那个倒霉的画家步履蹒跚地走出这座大楼之后，三百多年漫长岁月里，这房子是与他无关的。忆起这一切，我的步履也不由得蹒跚起来。

　　二楼的铜版画制作室是游人最多的地方。这里有全套17世纪的铜版画制作设备，还有工作人员现场演示传统的制作过程。更令我惊奇的是，这里还集中展示着伦勃朗各个时期的铜版画原作，竟有250余幅之多，几乎囊括了他的全部铜版画作品。在大师的铜版画制作室欣赏大师的铜版画原作，这件事本身就别有情趣。

　　据说，伦勃朗当时的收入，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接受订单绘制油画肖像;二是课徒教画赚取学费(三楼的房间经常住满学画的学子);三是靠创作和印售铜版画。当伦勃朗的油画订单锐减之后，铜版画的收入就成了他的经济支柱。如今，他的铜版画原作已成为各大博物馆争相收藏的珍品，我在欧洲的数家美术馆都看到过。如今，在他的故居得以纵览全貌，实在是一个意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