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上关于景德镇的失望很多,我对于“飞速”发展的中国城镇也不抱幻想,除了路灯柱子都套着陶瓷外衣外,她跟所有我见过的小城一样俗套,到处是复制的商业化的喧嚣。幸好,几位景德镇朋友帮助我拯救了关于瓷都的记忆。
陶瓷博物馆、盘龙岗历史博览的古窑这两个广为人知的景点,是景德镇记忆的起点。建于1985年的陶瓷博物馆收藏了景德镇从宋代开始的陶瓷创作,直到民国珠山八友直到现代陶瓷。在这里可以“恶补”从支钉迭烧、青花五彩到斗彩的简单知识。我对于讲解员所说的“这件陶瓷在当时做出来是多么不容易”并没有感觉,而古窑的展示才让我多少明白什么叫“一杯工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
盘龙岗历史博览区的古窑址,分为坯房和窑房,坯房建于明代,窑房建于清代。坯房由拉坯、印坯、利坯、剐坯、上釉、坯上彩等工序完成,剐坯的师傅剐碗底均匀而不破坯,坯上彩的师傅用40秒完成一个碗的茶花刀形绘制,眼见的都是轻巧,好像这些手工活是那么容易。景德镇对陶瓷工业的一大贡献就是专业分工后的流水线作业,给我们做演示的师傅都是70来岁的老人,他们的轻巧是用在一道工序上磨了60来年的功力做到的。
如果说坯房是寂寞的,那窑房则充满了焦虑和冒险,30%的成功率意味着这里的痛苦总比喜悦多。古窑的窑房是个两层的建筑,梁柱都是木制的,二楼存放松木(主要燃料),也是把桩师傅看火候的地方,窑口在一楼。门宽不足1米,当这个门牢牢地锁上后,那些土坯变雪白的瓷器,褐色的茶花变青花的过程就开始了。把桩师傅是窑房的绝对核心,每个观火口上放一个瓷碗,把桩师傅凭着吐进瓷碗的几口唾沫来判断火候与时机,有的窑一年就烧一次,成败全在把桩的经验,所以有“三年考出个状元,十年学不出一个把桩”的说法。

景德镇陶瓷有太多的传说,传说能支撑曾经是元、明、清三代皇家官窑的所在吗?坯房的那些寂寞,窑房的那些痛苦与冒险,在现代工艺下也已经不那么神秘和欲死欲仙,但是,陶瓷工业至今仍然支撑着这个城市将近80%人口的就业,而他们脚下,厚度达20米的窑液堆积,使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城是建在陶瓷上的。
认识摄影师郑晓卿是今天非常愉快的一件事,他用镜头忠实地记录了20年来景德镇的面貌,他带我们走三间古街被运送瓷器的独轮车压出凹痕的石板路,昌河边荒芜的老码头,触摸用古窑拆下来的“响砖”(因经过千度高温烧烤比普通的砖坚硬,敲击下发出金属般的响声)建成的民居(曾经整个景德镇都是这样的民居,但现在已存不多)……这个城市的底色与根基都是用陶瓷或与陶瓷有关的一切铺就的。
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赣皖交界处具有2000年漫长历史的瑶里,这是一个昔日徽绕古道上的瓷茶工商重镇。瑶里人的先辈多来自安徽休宁、祁门,瑶里是景德镇陶瓷重要的原料供应地,高岭土和瓷石(即釉)都产自瑶里。
看攻略,瑶里离景德镇不过50来公里,谁知因为修路,我们颠了2个小时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