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安是温暖的。虽然他的作品涉及到很多现实的无奈和冷酷,如代际冲突、绿卡、假结婚,甚至偏见和暗杀,但他并未渲染其沧桑和激烈,相反,他有意软化了它们,并加上永恒的和谐和谅解。内敛和隐忍,是形容李安的常用关键词。
李安在六年失意中想必见了很多冷眼,但幸好妻子全力支持,他的信念和宽容才得以保全。因为心中有爱,再沧桑的作品,也洋溢着温暖的基调。而且这也是中国人的心理需要。我们的文化是多么推崇大团圆啊,所以再悲凉也要一团和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的智慧。也许正因为这样擅长揣摩人心,李安才成为获奖专业户,并从华语电影晋身好莱坞大导圈子,中西通吃,左右逢源。
最后该说最近大热的《色戒》了。从这个片子开始,李安的情感戏从厨房冲进了卧室,并以NC-17超级禁片的惨烈姿态,把一个“情”字,上升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为了它,女人宁可丢掉生命,背叛祖国,出卖同志,遗臭万年。说起来荒诞,但人类情感这出戏,貌似简单,有时却有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让当事人万劫不复,让观众浑身冰冷。
这部片子的残酷,跟张爱玲的原著有很大关系。但李安毕竟是李安,他比张爱玲要柔和一些。在张爱玲的原著中,易先生枪毙了王佳芝之后,只有猎人终于杀死猎物的成就感。而李安的电影中,易先生流泪了。比较起来,其实张爱玲写得更符合人物性格。但那实在太残忍,李安深深了解我们这些软弱的观众,因此,他娴熟地加入习惯的感情元素,做了符合我们期待的温暖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