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演
李安说:我的一生,就是一连串儿人的周旋协调。
他做导演也是。
“其实导演(Director),就是给方向(Direction)的人。”李安说。不过他觉得在中式的教育下,很多导演都不知给方向,不然就是给方向的方法错误。“我们习惯于按资排辈,都是听命令到某个程度后,开始给命令。要不就完全自信,要不就屈就他人,不太爱花时间跟人家解释自己的想法及转变的过程。中国导演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习惯跟人家商量沟通。而在民主社会,尊重需要靠自己去赚,所以得去交流、去争取。实际明星越大,越需要沟通。”
印象派式的灌输,让演员自己想答案是“导”吗?至少李安不这样认为。“我觉得,讲解一个动作、帮他们设计动作,或刺激他去做某些动作,要比让他坐在那边空想有效。”李安说。比如在电影《冰风暴》中,有一段凯文-克莱恩在饭桌上讲述他参加集体治疗的镜头,在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这是一个很开放的话题,讲述者应该做出很开放自然的状态,但李安认为,思想矛盾的情绪是人的自然反应,所以克莱恩还要表现出些许内心不自在的感觉。“但是如果我跟凯文讲解‘自相矛盾’的意义以及如何表现自相矛盾。会很抽象,很难表达。我发现刚演这幕戏时,他讲起话来双手比画着加强语气,我就对他说:‘这样看起来不太对,你该保护自己。虽然你很有时代精神,表面上很开放,但你的身体语言要相反,在胸前交叉。”’
有时候,对于不同的人,间接的手法也许更好,比如当李安想让周润发在《卧虎藏龙》竹林那场戏里“有玉树临风之姿”,他就故意不直接跟周润发讲,“而是说给武术指导听,稍微大声点儿,周润发在一旁听到,劲儿就来了。吊在树梢时直问:‘我有没有玉树临风啊?!’”
对新人,李安主张“顺”,反倒启发得不厉害,而是干脆地定标准,表情要怎么做、手要摸到哪里、脚要站在哪里、头要向哪里,光要对准、声音要如何等等。“你得顺着她(章子怡),长期地观察、思索,找出她的长处,大家努力,加上她的配合,然后尽量逼。”
实际上,导演要导的大部分人并非演员,尤其刚开始接拍所谓大成本电影时,每分尊重都要挣,比如一些照惯例应该拍特写的镜头拍了远景,摄影师就不干了,“该拍特写,这是成规,我要做好我的工作。”想想也对,他们越是出名,越要照顾到自己的信誉。
有时候演员提出意见,走位可能发生变化,镜头要重新拍过,但摄影师那里不一定能通过,因为光也许不够漂亮,区位也许有问题,基本涵盖面可能不够。“演员有坐有站,得考虑不同的尺寸和高度。有时候五六个演员叽叽喳喳,左顾右盼,忽站忽坐,一乱跑起来,头都给想炸了。”李安说。拍《理智与感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在首映典礼上,连查理王子都会好奇:How did you keep English actors in order?对此,这位“Di rector”在处理实际问题时倒是把自己的级别下降成“Manager”:“我的经验是,拍电影,一定要把它归纳到可以处理的(Manageable)范围内,先将之瓜分,才能蚕食。不管演员有多少,四五人或一两百人的舞台场面:摄影机有几台,是否动用轨道或升降台:你先分做两半,两半再分为四半,先在脑中理出各个元素及变化的因素,将之归类,你才能逐项处理及透视各元素问互相呼应时如何运作。”
最后要提到李安在拍摄《与魔鬼共骑》中的奇遇。
美国有一个民间团体,这群人对某个历史时代深感兴趣,就组织起来,熟读历史,自备当时的服装、装备、扮相,操着当时的腔调,每到周末假期,就到各地当众表演一段战争史实。当时《与魔鬼共骑》剧组找的就是一批南北战争史社团,当时网上召集的就有9000人,每人每天l50美元,他们服装、马匹、粮草、甚至枪支都自备,有人还特地不洗澡以保持当时的味道。
这样的周末有多过瘾?不过要真正地过瘾,还要像李安,从来不必兼职,只投入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