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会儿，奔牛就要开始了。奔，还是不奔，这是个问题。这时，一枚火箭蹿上天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矮个警察脸色一变，跟同事对看了一眼，把我一推说：“快跑吧你，牛来了!”
“一月一号二月二号三月三号四月四号，五月五号六月六号七月七号圣费尔明!我们要去潘普罗纳，穿着一只靴子，穿着一只靴子，我们要去潘普罗纳，穿着一只靴子和一只袜子!”
词不达意不要紧，这首歌在西班牙大有名气，乃是用来教小朋友们十二个月份名字的。西班牙小孩一般浓眉大眼，比洋娃娃还可爱，唱起这首歌谣自然也是赏心悦耳，但如果是由几百个在酒精和太阳的综合作用下变得比螃蟹还红，醉得东倒西歪，操着南腔北调的西班牙语的老外唱出来，那情形可就多少有点叫人哭笑不得了。
当晚，我从潘普罗纳的汽车站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他们“清一色”地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汗衫，脖子上红领巾的各式系法足以气晕我小时候的大队辅导员，他们有的举起西班牙牛皮酒袋往嘴里喷酒却滋得满脖子都是，有的提着五升矿泉水桶装满了KALIMOTXO(一种由红酒和可乐混合而成的圣费尔明节特色饮料)给身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满上酒杯，其他的则或坐或卧，或唱或跳，或泡妞或被泡，一句话：无非是另一个西班牙节日罢了。
潘普罗纳奔牛节
挤进一家小酒馆(这里就不推荐什么特色餐馆了，在一个节日期间人口从平时的l9万膨胀到150万的小城，能在任何地方吃到东西都是值得感谢上苍的事情)，在两个加起来大概有4米高300公斤重的大块头(这种大块头在世界的其他任何地方都会穿着绣有HARLEY DAVIDSON的皮马甲，但是在这里，他们穿白汗衫，系红领巾)中间伸进手去，当感觉到服务生在我手中塞进热乎乎的一个火腿三明治的时候，我几乎有种跳进吧台去吻她一下的冲动，但考虑到面前那300公斤肉，我还是打消了这个浪漫念头。我咬着面包，双肘开道挤出酒馆，发现就人口密度而言酒馆内外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音乐和跳舞的人群，各种语言的欢呼和尖叫。有人开始往天上喷啤酒，大概是邀请本地守护圣人费尔明一起来喝一杯;一个长发瘦子塞到我手里一个小相机，然后和他的女友一起对镜头秀出臀部;不知何方传到我手里一个酒袋，两臂伸直摆好pose正要喝时却发现是空的。我看看旁边的金发中年男，他耸耸肩，给我喝了口他手中大杯子里的茴香酒。
到这里为止，圣费尔明节的夜晚与塞尔维亚的四月节，巴塞罗那的圣梅塞等其他西班牙狂欢节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外国人比例高些罢了。但正如使潘普罗纳全球闻名的海明威名作《太阳照常升起》所说的，这里的早晨才是独一无二的。
我就在这独一无二的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这里到处都是帐篷，帐篷里外都躺满了人。我身边一男一女相拥大睡，依稀记得是昨晚认识的一对澳洲情侣。看看表，六点半，天色已亮，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但都向一个方向汇集而去。
还有一个半小时，奔牛就要开始了。
我站起身来，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挎包里的RTS3到现在为止还一张没拍，感觉倒有两吨重。电视里看过无数遍的那条街道，现在就在眼前，街道两边已经竖起了两层木栅栏，清洁工人正用大橡皮管子冲洗昨夜狂欢后粘乎乎的街道。
奔，还是不奔，这是个问题。
潘普罗纳奔牛节
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个三明治，各种酒倒是喝了不下数十种，而现在它们好像全在我的脑袋里。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性命要紧，近几年虽然伤亡事故已经大幅度减少，但在狭窄而湿滑(刚刚洗过)的街道上和数千人一起被12头600公斤的公牛追赶，实在不是闹着玩的。但虽然决定已经下了，我至少要在奔牛开始之前过去走走，亲“脚”踩一踩这条传奇性的街道，也算没白来潘普罗纳一趟!而也许是我踩得太过忘形，也许是宿醉未醒，当我注意到时，街上已经站满了人，而更糟糕的是，刚才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已经被两层栅栏牢牢地关上了!既来之，则跑之。本就抱着无可无不可心态的我，这么鼓励自己。但是，腿肚子却有点发起抖来。我看看身边一个煞有介事地做着准备活动的中年男子，大约一米九的个头，挺着个啤酒肚，更夸张的是，居然穿了件红 T恤!“他比我高比我胖比我老还穿红色的，牛不顶他顶谁啊，看来在他附近应该比较安全。”我正自我安慰着，走来两个警察：“你，带包的不能跑。”矮的一个指着我的挎包说。我如获大赦：“我本来就不想跑，你们能带我出去吗?”“跟我来。”警察把我往路边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