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的红舞鞋
“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滋味如何?有一夜骤富的感觉吗?”在凤凰卫视《鲁豫有约》的一期节目中，主持人陈鲁豫一个劲儿追问分众传媒创始人江南春。江的回答居然是，毫无兴奋感，因为他一直提醒自己，在敲钟之后的英文致辞中千万不要忘词。为了第一家在纳市敲钟的中国公司的荣誉，江南春讲稿已经背了7个多小时，结果还是忘了一句;而一夜骤富的感觉更是无从谈起——因为当初发愿登陆纳斯达克时，他全资拥有的永怡传播已帮助他个人积累了千万元的身家，早已衣食无虞。
受家里老人影响，江南春从小养成习惯，每年正月初一必去普陀山或上海龙华寺烧香许愿或还愿。1 994年大学还没有毕业，他就创业做老板了。此后，这一习惯更为虔诚。2002年正月初一，江南春在菩萨面前许下大愿：公司业务转型、登陆纳斯达克、追求纸上富贵。
安徒生笔下的小女孩。因为穿上女巫送的红舞鞋，而永远无法停止跳舞。那么，是什么原因驱使江南春穿上资本的红舞鞋呢?
虚荣心，这是江南春解释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之原因的标准答案。引人注目、争强好胜的虚荣心，促使他从一名所谓的校园诗人迅速蜕变为手持大哥大的校园大款，促使他在公司老总卷了预付款逃走后坚持做完客户交付的广告片，也促使他把永怡传播打造为年收入过亿的民营广告公司后，仍苦苦思索，为何广告代理赚钱越来越辛苦、越数越慢呢?当年广告主二话不说先把广告费打进账户的好时光一去不返，越来越多的广告公司为争抢、笼络客户不惜大量垫款，实力雄厚的外资广告公司纷纷涌人中国，整个行业毛利率逐渐缩水至3%……
要烧钱，大把地烧钱
让江南春特别痛苦的是2001年。前一年慷慨砸钱、把永怡传播送人亿元营收行列的互联网客户刹那间冰雪消融、“集体失踪”。为撑住亿元公司的面子，这个国内广告圈里著名的工作狂把每天工作时间从12小时拉长到16小时，靠拼命打单来抵消互联网冬天带来的冲击。“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江南春说，“要反省自己的生意模式、甚至自身的性格弱点。”
陈天桥，便是他找到的镜子。2000年，陈天桥还在做网上网下结合的卡通动漫网站“时代动网”，是江南春的广告客户之一。虽然当时只见了陈天桥一面、没说上几句话，但江南春发觉陈天桥“绝顶聪明”，十分欣赏。尽管出于广告代理的职业习惯，江南春待人接物十分客气随和，但心里对他人评判标准很高，这么多客户，能让他跷大拇指夸奖的寥寥无几。
当陈天桥2001年下半年运营那款著名的“传奇”开始酝酿一场中国网络游戏市场 “井喷”之时，江南春不禁赞叹道：“天桥是有大智慧的，敢于介入风险相对大的新兴行业圈出一块地来，要么暴富，要么巨亏。一个行业新兴时，只有2.5%的创新者敢于闯入，这些人的性格往往是孤注一掷，他们并不是赌技高明，而是赌性坚决。”而自己呢?“是跟随进入的34.5%，不会傻乎乎去血拼，也谨慎地不去冒极高的风险。”为此，江南春在上世纪90年代末先后放弃了投资户外广告、跟着IDG转型风险投资的两次冒险机会。
而让江南春下定决心冒险的，则是2002年2月10日与陈天桥的彻夜长谈。那是春节前两天的晚上。经朋友安排。两人在上海衡山路上的香樟花园落座喝茶，江南春很想了解陈天桥转型网游情况如何。当后者透露盛大网络代理的这款游戏拥有至少70万收费用户，每人每月交费35元，每天晚上同时有11万人在线时，江南春。肾上腺激素彻底沸腾，“一个月进账2450万元，公司转型仅l4个多月就赚一个亿，新模式带来的营收数字原来这么恐怖!”如今广为人知，甚至有些人厌烦的户外液晶广告屏的模式和操作，江南春其实已经琢磨了很久，而那顿喝到深夜十二点半的茶猛推了他一把，“要转型，孤注一掷地转型;要烧钱，大把地烧钱!” 和钱一起燃烧的是青春尽管确立了公司IP0、追求纸上富贵的目标，江南春却没有想过找风险投资(其实最近的一家就在隔壁——软银中国)。江南春是掏出自己所有的本钱老老实实地打造分众传媒。有人却有样学样，把商务楼宇液晶广告网的商业计划书寄到了软银中国首席代表余蔚的办公桌上。
到了2003年春，分众传媒的液晶初具规模，但突如其来的“非典”让广告招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新媒体的月收入仅为100万至200万元。而所有设备投资和“扫楼”签约租金已经烧去了江南春2000多万元。“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江南春说，“因为每天在烧钱，而那些钱都是10年广告代理、多少个昼夜加班一分一厘攒来的血汗钱，所以感觉不是钱在烧，而是我过去10年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在燃烧。”在他几乎撑不下去、曾动念把分众卖掉的那一刻，做足了功课的余蔚上门了，分众传媒的第一笔风险投资只谈了3个小时就落实了。
据说，余蔚在江南春身上做了他平生最江南春脱不掉的红舞鞋精的一笔买卖：分众上市后可能赚的钱比江南春还要多。有人为当时江南春只懂广告、不懂资本颇感惋惜。但江南春并不这么看，“也许早期放弃的多了些，但我无怨无悔，当初如果计较得失，资金链搞不好就崩断了。重要的是成功，否则谁都赚不到钱。”除了钱，余蔚的确为分众带来了江南春自身无法获得的资源：财技、合作伙伴、政府关系等。两人的关系几乎成了创业者与风险投资家相处的模范：在余蔚的婚礼上，江南春当上了伴郎。
当悟出分众传媒也是销售标的物这个道理后，江南春出色的销售天才立即发挥作用。当2003年5月分众传媒大张旗鼓地宣传成功获得软银投资时，他有意模糊软银中国与当时投资盛大网络4000万美元的软银亚洲是两家独立不相干的投资机构，而且让人也以为分众获得了和盛大同等数目的一笔风投。对于当年风头正健、众星捧月的陈天桥，江南春在媒体面前不放过任何赞美的机会来“借光”。一时之间，江南春和陈天桥并列为上海土生土长的互联网新媒体创业双雄，颇为创业氛围较弱的上海争了回光。
软银率先投资之后两年，分众传媒成为诸多风险投资竞相追逐的优质项目。江南春的激情、口才、刻苦和执行能力，特别是销售天赋折服了不少投资经理。有人说，听了他一番话，甚至让风险投资家觉得不投他才是最大的风险。现红杉中国创始合伙人张帆之前在德丰杰投了分众，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江南春的刻苦——他的卧室窗户居然不装窗帘，每天靠阳光直射把他照醒。登顶之后经十多家风险投资三轮融资后，分众传媒2005年7月 l 3日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融资l.72亿美元，成为当时纳市融资规模最大的中国公司，超过了一年两个月前盛大l.5亿美元融资纪录，江南春3年前的大愿终于圆满得偿，并开始超越陈天桥这个榜样。当陈天桥猛然开拓家庭娱乐新领域、“大赌、大输、大赢”的经历跌宕起伏之际，江南春还是按照他谨慎又不服输的性格稳稳当当地用成倍增长的业绩把公司股价从17美元发行价推高到目前的60多美元，并直到今年上半年，一直保持纳市中国概念股市值最高的地位。
登陆纳斯达克、一夜纸上富贵，对江南春来说，只不过是追求人生巅峰体验、满足其虚荣心的一站，既非开始、亦非结束。上市之后，江南春穿着还是不变的衬衫西装、每月还是花不到—万块的钱、唯一的爱好还是足底按摩。只是每天工作时间更长了，因为一向习惯把东西卖给别人的江南春开始学习怎么买东西——买的是公司，用资本市场融来的资金和信用来收购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和分众的未来。
起初，江南春并不习惯，特别是拿出大笔银子收购公司，因此错失了将玺诚传媒和航美传媒收入麾下的机会——前者成为分众在卖场液晶广告领域最强劲的对手，后者则让分众无缘进军航空领域。两趟学费让江南春迅速明白，收购公司不能只看价格而忽略未来增长空间。
在分众上市后短短一年半时间，江南春相继用l.83亿美元、3.25亿美元、2.25亿美元收购了框架、聚众和好耶，动作一次比一次干脆利落，一宗比一宗清晰地勾勒出分众的演变路径：从单向灌输的新型户外液晶广告屏到双向互动的互联网新媒体广告。据称，酷爱广告销售的江南春把分众的销售恋恋不舍地交给了C00陈从容，自己专攻公司收购，而近两年异军突起、威胁传统4A广告公司的Google成了江南春研究学的对象，因此好耶之后，网络广告领域的初创公司均落入他的瞄准范围。而有些公司到处圈地挂液晶屏目的就是想卖给分众。江南春说，“这些人实在是太落伍了”。
毫无疑问，江南春早已穿上的红舞鞋可能永远也脱不下来了，相反，在广告传媒这个舞池里跳得越来越快……